熬到第三个饥饿的夜晚,诺尼把眼睛钉在那条狗上面。在这座漂流的冰岛上,除了高耸的冰山之外,没有任何的血肉,就剩他们两个了。在那次撞击中,诺尼失去了他的雪橇、食物、皮衣、甚至他的尖刀。他只救起了心爱的猎犬——尼奴克。如今,一人一狗被困在冰岛上,维持着一定的距离,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对方。诺尼以往对尼奴克的宠爱是绝对真实的,真实得如同此刻的饥饿、夜晚的蚀寒以及那只受伤的脚上咬啮着的痛苦。然而家乡的人在荒年不也屠杀他们的狗来果腹吗?不是吗?他们甚至想都不想一下就做了。他告诉自己,当饥饿到了尽头一定得要觅食,“我们二者之中注定要有一个被对方残杀,”诺尼想,“所以……”他无法徒手扑杀那只狗。尼奴克凶悍有力远胜于他。此刻,他急需要一件武器。脱下手套,他把腿上的绷带拆下来。 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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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优雅的分手 – 渡边淳一
“离得漂亮”只不过是一种幻想,因为在离别之际双方理所当然地会暴露出自私和丑恶的面目。
离别使人在悲伤和艰难的同时消耗掉许多能量,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去尝试离别。
人云:“相逢乃离别之始”,此言得之。有相逢也就会有离别。既然去爱别人,那么,“离别”也就成了不可避免的宿命。当然谁也不会从一开始爱对方就作好了离别的准备。 继续阅读
跟陌生人说话 – 刘心武
父亲总是嘱咐子女们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在大街、火车等公共场所,这条嘱咐在他常常重复的诸如还有千万不要把头和手伸出车窗外面等训诫里,一直高居首位。母亲就像安徒生童话《老头子做事总是对的》里面的老太太,对父亲给予子女们的嘱咐总是随声附和。但是母亲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这一条上却并不能率先履行,而且,恰恰相反,她在某些公共场合,尤其是在火车上,最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继续阅读
一个人要像一支队伍 – 刘瑜
前两天有个网友给我写信,问我如何克服寂寞。
她跟我刚来美国的时候一样,英文不够好,朋友少,一个人等着天亮,一个人等着天黑。“每天学校、家、图书馆、gym、几点一线”。
我说我没什么好办法,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克服过这个问题。这些年来我学会的,就是适应它。适应孤独,就像适应一种残疾。 继续阅读
我的四季 — 张洁
生命如四季。
春天,我在这片土地上,用我细瘦的胳膊,紧扶着我锈钝的犁。深埋在泥土里的树根、石块,磕绊着我的犁头,消耗着我成倍的体力。我汗流浃背,四肢颤抖,恨不得立刻躺倒在那片刚刚开垦的泥土之上。可我懂得我没有权利逃避,在给予我生命的同时所给予我的责任。我无须问为什么,也无须想有没有结果。我不应白白地耗费时间。去无尽地感慨生命的艰辛,也不应该自艾自怜命运怎么不济,偏偏给了我这样一块不毛之地。我要做的是咬紧牙关,闷着脑袋,拼却全身的力气,压到我的犁头上去。我绝不企望有谁来代替,因为在这世界上,每人都有一块必得由他自己来耕种的土地。 继续阅读
坠落火星 – 杰弗里·兰迪斯
历史并不一定如我们所希望的那般美妙……
火星上的人们没有文学。移民火星的过程是不可饶恕的罪孽。那些被放逐的人们没有时间写作。但是他们仍然有故事。他们把这些故事讲给年纪太小、还不能真正理解其中含义的孩子们听,孩子们又讲给他们自己的孩子们听。这些故事成了火星的传说。 继续阅读
花园里的独角兽 – 詹姆斯·瑟伯
从前,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有一个男人坐在厨房角落的小饭桌旁,刚从他的炒鸡蛋上抬起眼来,就看见花园里有只头顶章着金色角的独角兽在安详的咀嚼着玫瑰花。这个男人上楼到卧室去,见妻子还在酣睡,他叫醒了她。“花园里有只独角兽在吃玫瑰花呢。”他说。她睁开了一只眼睛,不高兴的看了看他。“独角兽可是神兽,”她说完又转过身去。男人慢慢下了楼,走出屋子来到花园。独角兽还在那,正在郁金花丛中慢腾腾的嚼着。“来这,独角兽,”男人说,他拔起一支百合花给它,独角兽悠然自得的把它吃了。由于花园里有只独角兽,这个男人喜出望外,又跑到楼上叫醒妻子。“那只独角兽吃了一支百合花,”他说。他妻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冷冷的看着他。“你真是个神经病,”她说,“我要把你关进疯人院里去。”这个男人从来就不喜欢“神经病”和“疯人院”这种字眼,在这阳光灿烂的早晨,花园里还来了只独角兽得当儿,听来就更不入耳了。他想了想说道:“等着瞧吧。”他走到门口时又说:“它前额当中还有一只金色的角。”说罢,又回到花园里去看那只独角兽了。但是,这时独角兽已经走开,这个男人就坐在玫瑰丛中入睡了。 继续阅读
生存报告 – 吴千山
第一次到上海,我拖着一个灰色的硬壳行李箱,撞得路面地砖哐哐响。
晚上挤在朋友的小屋子里,头一次体会到了那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无所适从,没有话说的时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小胖租的屋子是一栋老公房阳台外添的铁皮屋,冬冷夏热。壁挂式的空调被中间打了洞的隔板分成两半,同时供应着两个房间的冷气。悲伤的是接收遥控的位置在另一端,于是开几度,往哪里吹风,全凭隔壁小姐的意愿。我没有见过隔壁小姐,但是晚上听到她和电话里男朋友吵架的架势,应该不是个善茬。我担忧地问小胖:“如果你想开空调呢?”小胖回答:“那我就敲敲隔板。”我接着问:“那要是她不在家呢?”小胖耸耸肩膀。 继续阅读
一个地主的死 余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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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的时候,一位身穿黑色丝绸衣衫的地主,鹤发银须,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出砖瓦的宅院,慢悠悠地走在自己的田产上。在田里干活的农民见了,都恭敬地放好锄头,双手搁着木柄,叫上一声。“老爷。”当他走进城里,城里人都称他先生。这位有身份的男人,总是在夕阳西下时,神态庄重地从那幢有围墙的房屋里走出来,在晚风里让自己长长的白须飘飘而起。他朝村前一口粪缸走去时,隐约显露出仪式般的隆重。这位对自己心满意足的地主老爷,腰板挺直地走到粪缸旁,右手撩起衣衫一角,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一脚踩在缸沿上,身体一腾就蹲在粪缸上了,然后解开裤带露出皱巴巴的屁股和两条青筋突暴的大腿,开始拉屎了。其实他的床边就有一只便桶,但他更愿意像畜牲一样在野外拉屎。太阳落山的情景和晚风吹拂或许有助于他良好的心情。这位年过花甲的地主,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习惯,他不像那些农民坐在粪缸上,而是蹲在上面。只是人一老,粪便也老了。每当傍晚来临之时,村里人就将听到地主老爷哎唷哎唷的叫唤,他毕竟已不能像年轻时那样畅通无阻了。而且蹲在缸沿上的双腿也出现了不可抗拒的哆嗦。 继续阅读
再惨也要吃 梁文道
不用等到灾难的发生,我们其实都知道食物首先是生与死之间的界限,一边是生存,另一边是死亡,没有任何含糊余地。只不过如此赤裸裸的事实,为什么我们平常一点也感觉不到呢?
在这个富裕的城市里面,所谓“食物的文化”大多是传媒制造的产物。但是传媒在教导大家何谓美食的时候,同时又遮盖了那些文化的生产和根源,只剩下一圈华美炫目的光晕,于是食物的文化往往就成了美食的文化。例如客家菜,人人都说它是贫穷刻苦的产物,但那些油厚味浓分量大的菜式到底怎样和穷苦拉上关系?中国穷乡如此多,要艰辛过日子的人更是不少,为什么他们煮东西的方法都不一样?传统客家菜和其他“贫穷食品”的分别又在哪里?它们的味道是否同时说明了客家人的生存方式呢? 继续阅读